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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货币全球实践②美国需要数字美元来维系美元霸权吗?

【编者按】

数字货币作为时代创新的产物,初露峥嵘。数字货币为何而生?在数字货币领域抢先试水的国家如今境遇如何?未来的货币竞争会呈现怎样的格局?

对全球央行而言,数字货币也是一个“摸着石头过河”的创新试验,前景可期,却依旧充满着不确定性。澎湃新闻特此推出“数字货币全球实践”年终报道,向读者呈现数字货币在全球各地实践的最新面貌。

全球范围内,各国央行对数字货币的开发或将逐渐重塑全球的支付版图。

美国曾经是数字支付和技术创新领域的世界领先者。不过,在许多国家央行开始着手研发甚至推出数字货币后,美联储在何时以及以何种方式推出数字货币,仍不得而知。

北京时间9月23日凌晨,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在议息会议结束后,被问及是否担心美联储在发行央行数字货币上会落后?他的答复是:“美联储并没有落后,相反,美联储正处于做分析和决策的绝佳位置。”

相比于发展中国家,欧美许多政策制定者都在关注并担心数字货币带来的冲击,但他们似乎并没有紧迫感。

现在开始晚了吗?

美国在发展数字货币方面相对滞后。

尽管鲍威尔强调,不管最终作出什么决定,美联储都会在制定央行数字货币的国际标准方面发挥领导作用。根据全球会计师事务所普华永道首次发布的央行数字货币(CBDC)全球指数,美国在全球排名第18位,落后于韩国和中国等国家,也落后于巴哈马、厄瓜多尔、东加勒比和土耳其等国家。

美国纽约大学教授鲁里埃尔·鲁比尼“预言”道,假以时日,央行数字货币将会颠覆整个金融体系,并且也将助力于金融稳定。

鲁比尼强调,关于央行数字货币至关重要的一点在于,它会在事实上颠覆目前基于储蓄的银行体系。从效果上而言,新的央行数字货币体系将会主导现在整个银行货币储备体系,取代所有的传统形式,包括长期和短期的贷款和抵押,都可以通过数字货币来实现。

不过,美联储一度对央行数字货币保持不甚积极的态度。进入2020年后,美联储对待央行数字货币的态度才悄然发生改变。2020年1月,国际清算银行(BIS)与欧洲央行、英国央行、瑞士央行等联合成立央行数字货币工作组,共同研究央行数字货币的技术选择、潜在收益与风险等问题,美联储也在后期加入了该工作组。不过,鲍威尔一直坚持着他的观点:央行数字货币对于美国而言“做对比第一更重要”。

进入2021年以来,拜登政府对美国央行数字货币表现出更加积极、开放的态度。美国财政部长耶伦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明确表示,美联储研究数字美元是有意义的,美联储发行的数字美元可能会带来“更快、更安全、更便宜的支付方式”。

今年2月,在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的听证会上,鲍威尔表示,数字美元是一个高度优先项目,但围绕这一项目有诸多担忧,可能会带来美国国家和经济安全问题。3月,鲍威尔出席国际清算银行题为“数字时代的全球中央银行创新”的视频会议,再次重申了美联储“缓慢”推进数字货币的立场,表示美联储有义务站在了解技术挑战的最前沿,搞清楚推进数字美元的成本和收益,并且美联储“并不急于推进这个项目”。

鲍威尔在今年5月的演讲称,美联储作为美国的中央银行,承担着提升货币与金融稳定,以及支付系统的安全与效率的责任。因而美联储需要非常小心地监控和适应支付、金融和银行业的科技创新。美国经济有效运转的前提条件是人们不仅要对美元有信心,而且也对支付网络、银行和其他支付服务供应商保有信心。

2019年美联储致力于设立FedNow服务系统,全年为银行提供实时或即时的支付系统。美联储副主席夸尔斯也曾在演讲中质疑过美联储发行央行数字货币的必要性。他指出,当前美国的支付系统已经非常高效和电子化,虽然还称不上是完美,但已经很优秀,也在不断地改善。

惠誉分析师Monsur Hussain与Duncan Innes-Ker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表示,美联储进一步改善美国支付系统,或许会减少对央行数字货币的需求。正如国际清算银行在其年度报告中指出的,商业银行存款潜在的脱媒风险和网络安全风险也是我们在面对央行电子货币时要考虑的重要因素。

数字美元能否维系美元霸权?美联储在是否要发行央行数字货币上行动谨慎,理由看上去很充分。

长期以来,美元都是世界储备和主要融资货币。有评论认为,美国对于数字货币暧昧不清的态度已经引发国际社会对美元的担忧。不过也有观点认为,美联储发行数字美元可能会产生持久的地缘政治影响,减少国际社会对强大美元的依赖。

美国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肯尼斯·罗格夫接受《日经亚洲》采访时表示,美元仍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占据主导地位,当前国际经贸领域的主要矛盾来自“一家独大”的美元霸权和“日薄西山”的美国经济之间的不平衡。美国并没有善用它的美元霸权优势,而是借美联储之手“薅世界各国经济发展的羊毛”:将国内通胀对外输出使债务贬值,稀释各国“千辛万苦”积攒的外汇储备,肆意实施金融制裁和冻结资产,给国际经贸和金融秩序带来很大不确定性。

罗格夫将这一现象的原因归结于美元的“信息霸权”,无论何时何地用美元结算,清算都会回到美国。各国央行和证券交易所很难与美国的证券交易所竞争,因为有美联储的支持,他们可以获得无限的美元供应。向数字货币的转变将让实施深度负利率变得更容易,这将有助于恢复货币政策在危机中的效力。无论如何,疫情后的世界将在支付技术方面迅速发展。美联储承担不起追赶的代价。

汇丰银行全球经济学家James Pomeroy向澎湃新闻指出,央行数字货币可能会改变央行的角色——但很大程度上仍取决于其设计。利率的设定方式也可能会发生变化,这取决于所对设计方案的选择。如果央行要直接发行数字货币,它的角色将发生重大变化,个人和企业将直接与央行进行互动。大多数央行数字货币项目目前只专注于国内支付,因此对货币的影响不大,不过,一旦到了跨境的情形,央行的角色确实会发生变化。

根据IMF的官方外汇储备货币构成调查,2020年第四季度,各国央行持有的美元储备的比例下降至59%,25年来的最低水平。IMF表示,这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各国央行在国际交易中使用的其他货币对美元形成竞争,美元在全球经济中的作用正在下降。

2019年8月23日,时任英国中央银行行长卡尼发表演讲指出,世界经济正在重新排序,美国在全球GDP中所占份额迅速下降,美元不应当继续成为世界储备货币,可以转为采用基于一篮子法币的“合成霸权数字货币”作为世界储备货币。

中国银行研究院副院长钟红与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彭雅哲撰文指出,为了维护和巩固美元作为主要储备货币和国际支付货币的地位,美国必须积极推进数字美元,以确保其能够继续掌握国际话语权。

稳定币的威胁

2019年6月,脸书公司发布天秤币(Libra)第一版白皮书,声称要推出基于一篮子货币的合成数字货币Libra,并打造为数十亿人赋能的金融基础设施。2020年,Libra协会发布第二版白皮书,决定放弃公有链,在原有挂钩一篮子货币的基础上新推出锚定单一法币的稳定币,全面拥抱监管,并在当年12月改名为Diem。

钟红与彭雅哲认为,可以看出,如何应对私人数字货币对法定货币可能带来的冲击并积极利用其可能带来的机遇,是美联储加强央行数字货币研发的一个重要原因。

鲍威尔也在公开讲话中指出,稳定币使用的新科技可提升支付效率,加快清算的速度,减少终端用户的成本,但是同时可能存在潜在风险。比如,虽然稳定币的价值与美元相挂钩,这些货币却得不到传统支付手段,如纸币、硬币或银行存款那样的保护。因此,随着稳定币使用的增加,恰当的监管和监督需要得到重视。稳定币很像货币市场基金或是银行存款,但是却没有相应的监管。目前银行存款和货币市场基金监管有非常强有力的监管框架,但是稳定币没有。“如果稳定币要成为重要的支付手段(加密资产不会,而稳定币会),我们需要适当的监管框架,而现在却没有。”

不过鲍威尔也强调,任何潜在的央行数字货币都是对现金和私人部门所使用的电子形式的美元(如银行存单)的补充,而非替代。美联储现在在这个项目上相当投入,非常希望能够显著地解决电子支付的问题,数字货币面临的风险是真实存在的。

波士顿联储正在与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人员合作,构建和测试美联储的央行数字货币。这些研究和实验的主要目的是评估数字货币在美联储系统中的安全性和效率,以及央行数字货币可能会带来的相关风险及意外后果。原波士顿联储主席罗森格伦提到数字美元在实际上可能如何运作的问题,并将其形容为介于Apple Pay和Venmo(Paypal的移动支付端)之间的机制。

国际清算银行创新中心负责人科尔(BenoitCoeure)向澎湃新闻表示,首先,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阶段和节奏,这是非常正常的。也是因为他们的起点不同,不同的地区支付系统也不尽相同。其次,对于各国而言,在这一方面,私营部门发展快于公共部门。这带来一些风险。

本文来自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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